清代韩集文献刊刻述略

百代文宗韩愈(图一),一生遭际坎坷,两次被贬。在贬地,韩愈除鳄治水,振兴文教,政绩显赫,深受当地百姓敬仰,江山为之改名(封面图),并留下了许多历史遗迹。潮州韩山建韩文公祠,现有韩愈墨迹(图四、图九),及历代各级政要、名流硕儒、书法大师的诗文楹联碑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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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代文宗韩愈(图一),一生遭际坎坷,两次被贬。在贬地,韩愈除鳄治水,振兴文教,政绩显赫,深受当地百姓敬仰,江山为之改名(封面图),并留下了许多历史遗迹。潮州韩山建韩文公祠,现有韩愈墨迹(图四、图九),及历代各级政要、名流硕儒、书法大师的诗文楹联碑刻(图三、图十、图十三),韩祠橡木之景有饶宗颐书宋王大宝《韩木赞》(图八),构成了一部韩愈评传。韩愈故乡孟州韩园有乾隆帝御书《济源盘谷考证》摹刻(图十一)。乾隆帝据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考证盘谷所在地。宋清两代推崇韩愈,产生大量韩集文献。清代刻书业十分发达,不仅清人的研韩成果大都保存了下来,清以前的部分韩集文献也被多次翻刻。韩集文献的大量刊刻,既为时人研习韩集带来了便利,也为后世学者研究韩愈留存了重要的资料。 1 清代官刻韩集文献 清代官刻韩集文献极大地推动了韩愈在清代的地位。乾隆时期编《四库全书》收有宋方松卿《韩集举正》、魏仲举《五百家注音辩昌黎先生文集》、朱熹《原本韩文考异》、王伯大《别本韩文考异》、明徐泰时东雅堂《韩昌黎先生集》、清陈景云《韩集点勘》等,多是宋人研韩成果,之后这几种韩集文献又被不断重刻,流布广泛,便于研韩者阅读借鉴前人成果。明东雅堂本实为宋廖莹中世彩堂《韩昌黎先生集》,删除廖氏姓名,国家图书馆等藏有廖氏《韩昌黎先生集》宋刻本(图七)。这一时期官刻的还有韩集选本《唐宋文醇》《唐宋诗醇》是为“御选”而发的说教,选韩愈作品较多。《唐宋诗醇》其序曰:“韩愈文起八代之衰,而其诗亦卓绝千古。”又曰“夫诗至足与李杜鼎立,而论定犹有待于千载之后。”这是清代继叶燮之后又一次对韩诗的至高评价。莫砺锋先生评《唐宋诗醇》“评语是历史上首次理直气壮地为韩诗张目的言论,它不但较准确地说出了韩诗的特征,而且把它提高到与雅、颂相承的高度来予以肯定”,“将韩诗评为可与李杜鼎立,言下之意是韩愈的造诣超过白居易,这就把韩诗的地位提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了。”[1]御选《唐宋文醇》《唐宋诗醇》代表官方意识形态,大大提高了韩愈在清代的地位。同时清代一些地方官刻韩集文献也极大地推动了韩愈的影响力。广东始兴林明伦(1723-1757)推尊韩愈,选韩文一百三十五篇详加批注,成《韩子文钞》十卷。林明伦官浙江衢州知府时鉴于士子习韩无善本,于乾隆二十二年(1757)由衢州府署文起堂刊其《韩子文钞》,为士子习韩服务。《韩子文钞序》曰:“明伦读而好之,为之不能。窃自谓知之,因手录其文百三十五篇,篇分细段,段注其义法于下,以便观览。后来守衢州,州人士颇晓读古文,然识不先定,则往往为俗本所乱,因刻是编,畀之诵习。凡文章离合顺逆之法略备于此。而其所以为文之本,则韩氏详于其书,学者当终始究之,毋徒震其奇焉。”[2]为衢州士人学韩提供了精本。晚清地方官书局也多刻历代韩集文献,尤其江苏书局,刊刻韩集文献较多。同治八年(1869),江苏书局刻廖莹中《昌黎先生集》;同治九年(1870)刻陈景云《韩集点勘》四卷;光绪八年(1882)刊《昌黎先生全集录》八卷。其他如广雅书局光绪十七年(1891)刊刻沈钦韩《韩集补注》,山东书局光绪二十八年(1902)刊印陈兆仑《韩文选》等,既为大众学韩提供普及读物,又为韩愈研究保存了资料。 2 清代私刻韩集文献 清人研治韩集的成果主要依靠私人刊刻留存于世,清代士大夫率善刻书,私人刻书达到了它的巅峰期。[3]6私人刻书不以市场为导向,不以销售为目的,精益求精,多数质量较高,韩集文献也因之留下了许多善本。 2.1 刻清以前韩集文献 清代部分学者藏书家费尽周折地搜求前人韩集文献进行刊刻,保存了珍贵的韩愈研究资料。李光地翻刻张洽校刊朱熹《韩文考异》原本,澄清了此本原貌。朱熹门人张洽校订朱本并刊刻,但流传甚少。此后朱本原貌很长时间不被人知,《四库全书·原本韩文考异提要》曰:“至宋末王伯大始取而散附句下以其易于省览,故流布至今不复知有朱子之原本。”[4]1288直到李光地翻刻其珍藏的张洽校订本才使其面世。清初藏书家季振宜(1630-1674)藏有张洽校订本宋刻板,其《季沧苇书目》最早著录此书:“《韩文考异》十卷。宋板。”[5]5此本几经周转现存山西省祁县图书馆,“是张洽原刻幸存的海内孤本”[5]5,但季氏藏本当时没有流传开。康熙四十七年(1708),李光地从藏书家吕留良子吕无党处借得张洽校刊原本进行翻刻。由于李氏的翻刻,使世人得知“在同行的王伯大编纂本之外,还有一个更符合朱熹原书本来面目的十卷本”[5]5,揭开朱本之谜,厘清了各本之间的关系。乾隆年间纂修《四库全书》时,江苏巡抚采进李氏翻刻本收录。清光绪十一年(1885),江苏赵元益又依据李光地翻刻本重刊,使此书流传更广。 清中期马曰琯(1687-1755)、马曰璐(1701-1761)是扬州大藏书家,藏书阁小玲珑山馆藏书富甲江南,郑板桥为之题词(图十四),文人雅士常到此翻阅藏书。马氏兄弟常集士人赋诗唱和,并留下了珍贵的《九日行庵文宴图》,由画家方士庶、叶芳林绘画,描绘了乾隆八年(1743)年九月九日厉鄂等人在马氏兄弟城外行庵小筑举行的诗会雅集的场景,局部有马氏兄弟肖像(图十五)。厉鄂《九日行庵文宴图记》曰“听者三人:一人垂袖立者,祁门马半槎曰璐”,“二人对坐展卷者,左祁门马嶰谷曰琯”。厉鄂为之作图记(图十五),与图现皆藏美国克利夫兰美术馆。马氏小玲珑山馆曾刻宋代韩愈年谱。魏仲举《新刊五百家注音辩昌黎先生集》中收入的《韩文类谱》,宋代以后较少翻刻,流传甚少。陈景云曰:“《韩文类谱》后无继刊者,故世罕得而见也。广陵马君嶰谷涉江耽嗜文史,遍访是谱于藏书家,近始得之。因亟付梓,以广其传。”[6]223马曰琯搜集到《韩文类谱》,将其与吕大防、程俱、洪兴祖三人所撰《韩谱》一起,于雍正七年(1729)由其小玲珑山馆仿宋本合刻(图十六),使宋人所撰韩愈年谱得以广泛流传,此书现藏国家图书馆。光绪元年(1875)“枕泉庄赠隶释斋”依据“小玲珑山馆仿宋本”又摹雕重印。 2.2 刊刻当朝韩集文献 清前期私人刻书受殿本手写上本的影响,刻书选上等纸由名家缮写付梓。清代韩集文献中有些私刻本由名家精写上版,不管是字体或纸张都属刻本中的上乘,具有很高的版本价值。顾嗣立(1669-1722)(图十六),字侠君,号闾丘,江苏长洲(今苏州)人。顾嗣立与其兄顾嗣协是江南大藏书家、刻书家,刻书多,且质量上乘。顾嗣立学问渊博,雅好韩诗,认为前人论注韩诗多有失当,“余于诗雅宗仰昌黎先生,而论先生诗者,或以有以文为诗之诮,至直斥为不工”,故潜心注韩多年,“以扫除异论”,成《昌黎先生诗集注》十一卷,“遂刻诸家塾,以质诸世之君子”[7]。康熙三十八年(1699),顾嗣立秀野草堂初刻《昌黎先生诗集注》(图十二),国家图书馆、西北师范大学图书馆等多处藏有顾本。此本选用名贵的开化纸,为吴郡名刻工写刻,刻写技艺精湛,笔画精美,开本豪气阔大,页眉较高,是韩集文献刻本中的绝美者,向称善本,有较高的版本价值。黄永年先生对其评价甚高:“今观平生同学新得秀野草堂《昌黎诗集注》开化纸初印精本,点画明丽,淡雅宜人,诚不得不谓书中极品。平生宝之,一若乾嘉时人之视宋元旧刻矣。”[8]159此本在清代流传广泛,被名家批注,不断重刻。如严虞惇、沈德潜、查慎行、查嗣瑮、黄钺、沈钦韩、黎简、莫友芝等皆批注过顾本,且留于世,成为当今研究韩愈的珍贵文献。黄钺在顾本之上批注韩诗数十年,用力颇深,成《韩昌黎先生诗增注证讹》。道光二十八年(1848),其子黄中民于广陵二酉堂初刻此本,为之作序曰:“辛丑见背后,余念是书为勤敏公毕生精力所集,未可淹没不彰。窃思付梓以垂不朽,卒以贫,故不能果。郁郁者八年于兹矣。甲辰冬,余承乏草堰亷俸稍裕,遂得节衣缩食,勉力以竟成此志。今夏开雕于广陵之二酉堂。”[9]咸丰七年(1857)四明鲍氏二客轩重刊《韩昌黎先生诗增注证讹》,字体优美,墨精纸白,属开化纸,也是清代韩集文献中上乘写刻本。清道光十六年(1836),满洲镶蓝旗人穆彰阿(1782-1856)膺德堂刊刻过录有朱彝尊、何焯批语的顾嗣立《昌黎先生诗集注》,朱墨套印本,朱评为墨色,何评为朱色。此书纸白,开本大气,刻印俱佳。朱彝尊、何焯为清初藏书家,博览群籍,批注韩诗价值较高。何焯亦是康熙四大书法家,善临摹晋唐法贴,如行书唐赵嘏《汾上宴别》诗(图二),现藏南京博物馆,是为珍品。 顾嗣立秀野草堂还刻过明东雅堂本《昌黎诗集》,朱骏声《书雅堂昌黎集后》曰:“余藏明季徐时泰东雅堂《昌黎诗集》。有本朝顾嗣立印章。……至东雅堂徐氏翻刻廖氏本,而顾君复校定之,为秀野草堂本,重刻于康熙己卯之春。此东雅堂殆其所藏原本欤?”[10]可见顾氏刻书对韩集文献在清代的推广功不可没。 清代一些私人刻书家帮助师友刻书,使得这些珍贵的韩集文献得以流传于世。雍正八年(1730)程崟初刻卢轩《韩笔酌蠡》,程崟作《序》曰:“一日先生出一编示崟,行笺句释,丹黄参错,曰:‘吾生平心血半耗于此,今老矣,非子莫能成吾志,以广其传。’……今年工事峻,始告梓氏而成之。”①乾隆十四年,程崟又补方苞韩文批语于页眉上重刊,程崟《韩笔酌蠡·跋》曰:“卢六以先生《韩笔酌蠡》一书,余梓行之二十余年矣。己巳长夏,偶理故帙,得吾师望溪先生韩文评骘,盖即余少日请业时所授者,不敢自闭。乃即《韩笔酌蠡》原板补缀于上,以广其传,其文尾总评仍卢之旧。”[11]清中期卢见曾无偿刊刻方世举《韩昌黎诗集编年笺注》。方世举(1675-1759),字扶南,桐城人,诗宗杜、韩,师从朱彝尊。方世举用力数十年注韩诗,成《韩昌黎诗集编年笺注》十二卷,开创韩诗编年编排体例。卢见曾(1690-1768),著名学者、校勘家,其雅雨堂刻书丰富,又精细,多被视为善本。方世举无力刻《韩昌黎诗集编年笺注》,由卢见曾雅雨堂刻于乾隆二十三年(1758)。卢见曾为《韩昌黎诗集编年笺注》作序曰:“扶南老矣,将售是书以为买山计,余既归其赀,且付剞劂。”[11]卢见曾刊刻此书,并对其进行了订正校勘。此本纸墨俱佳,品相上乘。清代方本多次重刻,流布甚广,亦多有名家批注,如李宪乔、陈兆仑。 其他清代私刻韩集文献还有汪文柏《杜韩诗句集韵》、李光地《韩子粹言》、高澍然《韩文故》、单为鏓《韩文一得》等,都是后世韩愈研究的珍贵资料 。 3 清代坊刻韩集文献 为了迎合士子科举考试,一些书坊大量刊刻文人文集作参考资料。书坊刻书虽然有些质量较低,但量大,有利于韩集文献的普及推广,不仅为士子科考提供范文,也为宗韩者提供研韩的契机。 林云铭对韩集的嗜好便起于所得坊刻本韩集,《韩文起·序》曰:“余童年负笈乡塾,见制艺中有用韩文词句,人辄喜之,因购一坊本,以为中郎枕秘。”林云铭批韩文时还不时批评坊本的缺点,如《韩文起·凡例》曰“韩文坊刻编次杂乱”,卷六曰“坊刻谬误糊涂,只可付之一噱”①等,这是坊刻本促进士子研治韩集的典型例证。林云铭《韩文起》初稿由其从孙林常础刊行于建阳书坊。 明清之际江苏常熟席氏所建刻书坊扫叶山房,以出版古籍为主,刊刻相对精善,在书界有一定地位。清初业主席启寓刻《唐诗百名家全集》,皆依宋本,且保留宋人题跋,精校精刻,其中刻有《昌黎诗集》。清末此书坊刻方世举《韩昌黎诗集编年笺注》,依卢见曾雅雨堂本为底本,刻印精善。北京二酉堂刻书坊产生于明末,是清代北方著名书市,刻书也较多,道光六年(1826)重刻李光地《韩子粹言》。清代江西刻书发达,乾隆二十八年(1763)富明安在江西任上由两仪堂刻书坊重刊魏仲举《五百家注音辩昌黎先生集》,为士人学韩提供善本,许道基为之作《重刊韩文五百家注序》,曰:“得是编而观玩之,人人昌黎,又不独江右矣。起衰之功,谓仁轩不在昌黎下可也。”[12]清代中后期岭南地区刻书业发达,刊刻韩集也较多,如述古堂、翰墨园都曾刻过韩集。清同治九年(1870)述古堂刻《昌黎先生集》四十卷附遗文,此本依据宋朱熹本刻,有很高的文献价值。书后有番禺人陈璞跋曰:“……学者欲读韩文全集,苦不易得。余藏有宋本,似据《考异》刊定者,合目录四十一卷附遗文一卷,而无外集,殆以外集非李汉编,故不收欤?同人鸠訾刊《日知录集释》成,因复刊是本。除敬避字外,悉依原本,不复校改云。”[13]此本为士子学韩提供了便利,陈澧曾依此为底本批注韩集。翰墨园刻书的最大特点是多色套印,光绪九年(1883)据穆彰阿膺德堂所刻朱彝尊、何焯批、顾嗣立注《昌黎先生诗集注》重刊,为朱墨蓝三色套印,书口下方刻有“膺德堂重刊顾氏本”。朱评蓝笔、何评朱笔,原文墨笔,套色清晰灿然,白纸精印,开本阔朗,是韩集文献中的善本。 清代之所以成为继宋之后历史上的第二次研韩高峰,与清代刻书业的兴盛密切相关。清代官刻、私刻、坊刻大量刊刻韩集文献,为不同层次的研韩、习韩者提供了便利,为后世韩愈研究留下了宝贵的资料。 转载请注明来源。原文地址:http://www.lw54.com/html/zhlw/20171010/726489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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